你的忠诚,人民不会忘记
——追记温州市检察院原党组书记、检察长俞秀成
作者:范跃红 发布日期:2017-07-24 新闻来源:浙江法制报 浏览次数: 字号:[ ]

  “秀成,你把工作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现在你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7月23日,在浙江财经大学工作的朱春晓独自整理着丈夫俞秀成的遗物,喃喃自语,不由地潸然泪下。

  温州市人民检察院原党组书记、检察长俞秀成,从检30年,呕心沥血,用生命书写对党的忠诚、对人民的忠诚、对法律的忠诚、对检察事业的忠诚,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2016年11月7日凌晨2时,俞秀成因胃部大出血救治无效,不幸逝世,年仅53岁。

  “忠诚不是喊出来的 是要脚踏实地干出来的”

  1986年4月,俞秀成加入中国共产党,同年7月,从杭州大学法律系毕业分配进入浙江省检察院工作。先后在人事培训、刑事检察、控告申诉检察、纪检监察部门工作,历任省检察院书记员、助理检察员、检察员、刑事检察处副科长、科长、副处级检察员,控告申诉检察处副处长兼举报中心副主任、监察室主任、省纪委派驻省检察院纪检组副组长。

  “无论在什么岗位,他工作都很拼。”这是浙江省检察院同事对俞秀成的一致评价。他常说,我们对党忠诚不是靠口头喊出来的,也不是装出来的,而是脚踏实地干出来的。

  “他要求我们在接访时,不仅要对群众态度好,还要真正帮助群众解决实际问题,努力做到案结事了。”浙江省纪委驻省检察院纪检监察组正处级纪检员徐洪良是俞秀成的老部下,对他的为人处事一直十分敬佩,至今他还记得俞秀成带头办理的全省检察机关首起通过公开听证息诉罢访案。

  永嘉县某卫生院护士兼收费员周某举报单位领导涉嫌贪污,检察机关经调查后不予立案。周某对此不服,十年来不断上访,成为当时浙江九大信访难案之一。2004年,俞秀成自告奋勇要求办理此案。他一次次不厌其烦地接待周某的来访,听她倾诉自己的想法,认真分析她上访不断的最主要原因是由于案件缺乏透明度,于是俞秀成专门到永嘉主持召开听证会,广泛听取各方意见包括周某本人的陈述。事后,周某当场表示相信检察机关对案件的处理意见,愿意配合政府解决善后问题,不再上访,并向俞秀成表示感谢。

  此案的成功办结,被中央宣传部作为典型事例在全国宣传推广。此后,公开听证会也成为浙江省检察机关解决涉及法律上访难案的一条成功经验。

  “俞秀成做事敢担当,是条真汉子!”浙江省检察院原监察室主任程建华是俞秀成在纪检监察部门的好搭档。有一年,浙江省检察院监察室查处了某市级检察院一检察官违纪违法案,作为经办人,程建华压力很大,心中有所顾虑。俞秀成说:“我是正主任,所有责任我来承担。纪检监察干部就要当‘黑脸包公’,不能当老好人!”

  在纪检监察部门工作了7年,俞秀成没少得罪人。但是,由于他做事光明磊落,为人襟怀胆白,党组和同志们都十分理解和支持他。

  多岗位的历练,成就了俞秀成优良的工作作风和出色的工作业绩,2014年1月,他被组织任命为温州市检察院党组书记、检察长。离开熟悉的省城杭州只身到陌生的温州去任职,俞秀成感到肩上的担子沉甸甸的,他对妻子朱春晓说:“我打算在温州扎根,你要有思想准备。”朱春晓点点头:“你去吧,我们等你回来。”

  有谁能料到,俞秀成这一去,竟是不归!

  “党委中心工作推进到哪里

  检察服务保障就到哪里”

  到任伊始,俞秀成马不停蹄深入基层开展调研。“温州市检察院下辖有11个基层院,除三个市区检察院外,其他各院都很分散,最远的泰顺县、文成县到市检察院开车要2个小时,俞秀成一个个跑过来,就连春节也没好好过。”时任温州市检察院办公室主任的黄通荣说,每到一个地方,俞秀成主动走访,向当地党委、人大征求意见,了解他们对检察工作的需求。

  通过走访调研,俞秀成认识到,温州作为我国改革开放的前沿,近年来经济社会改革已经进入深水区和攻坚期,检察机关服务大局的任务更艰巨。为此,他多次在党组会和全市检察长会议上强调,要讲政治,顾大局,坚持立足检察职能,勇于创新,服务中心工作,做到党委中心工作推进到哪里,检察服务保障就到哪里。

  在俞秀成的牵头下,2014年上半年,温州市检察院及时制定了《充分发挥检察职能服务保障全面深化改革的若干意见》,要求全市检察机关准确把握全面深化改革的新形势新要求,强化检察环节的服务保障工作。该意见得到了温州市委、人大的肯定。

  同时,俞秀成敏感地捕捉到近年来温州频发的借虚假诉讼恶意逃废债等现象。温州市检察院随即组织开展了查处虚假诉讼专项检察监督工作。两年多来,温州市检察机关共查处200多件虚假诉讼案件,涉案额达3亿元,数量位居全省第一,既有效保护了案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又维护了司法权威。

  根据俞秀成的提议,温州市公检法三家联合发布了《关于防范和打击虚假诉讼的若干意见》。正是在温州的探索实践基础上,今年初浙江省公检法也出台了类似意见,有效打击防范虚假诉讼犯罪活动。

  2014年上半年,作为温州实现转型发展的重要机遇,该市的“三改一拆”(指旧住宅区、旧厂区、城中村改造和拆除违法建筑)行动紧锣密鼓地推进。然而,拆除违法建筑触动了一部分人的利益,他们大肆制造舆论,极力阻碍拆违。

  俞秀成敏锐地察觉到,违建问题久拖未决,背后很可能存在渎职情况,毅然决定派员介入调查。面对调查过程中办案人员遭遇来自各方的阻力和压力,俞秀成态度坚定:“依法办,放心干,有事我担着。”正是他的果断和坚决,给了办案检察官足够的底气,温州市检察机关最终依法查办了违法建筑背后渎职犯罪8件10人,用案件披露的事实证据,有效匡正了舆论视听,有力地推动了温州市的“三改一拆”行动以及后续的“大拆大整”深入开展。

  温州是我国非公有制经济的发源地,民营企业占企业总数达99.5%。2016年上半年,俞秀成围绕温州市委关于建设民营经济创新发展示范城市的定位,结合最高检保障非公经济的“十八条意见”和省检察院的“二十一条意见”,及时出台了温州市检察院服务保障非公经济“八个一”举措,通过“柔性司法”促进民营企业健康发展和民营企业家健康成长。不少民营企业在检察机关的“柔性司法”中得以延续经营,避免了因小错而被“一刀切”的命运。

  2016年7月13日,苍南县发生渔民暴力抗法事件。当时正值全市检察机关围绕市委部署的浙南渔场修复振兴即“一打三整治”专项部署,开展海洋渔业执法专项监督工作的关键时期。俞秀成得知这一情况后,仔细研判这起渔民暴力抗法事件的内在关联,及时指派市检察院侦查监督处检察官提前介入。

  在指导办案过程中,检察官发现可能存在执法人员通风报信的线索,并就此向俞秀成作了专题报告。俞秀成当场给予了大力支持,并立即着手协调市县两级检察院投入精干力量,深挖案件背后的渎职线索。最终,苍南、平阳县检察院以涉嫌渎职犯罪立案侦查4人。经此一役,温州地区非法捕捞“禁而不绝”的嚣张气焰得以有效遏制。

  “我宁愿在工作岗位上累死

  也不愿在病床上苟活”

  在人情社会关系特别复杂的温州,查办职务犯罪案件时刻考验着检察长的责任担当。两年多来,俞秀成一直敢于坚持原则,秉公办案。

  俞秀成刚到温州不久,就以涉嫌“玩忽职守”罪名把温州一知名国企负责人拿下。有人去市委领导那里告状,指责俞秀成、检察院影响地方经济发展。

  面对这些,俞秀成理直气壮地回答:“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无论谁触犯法律,都必须依法严处;否则,检察院渎职,我白吃干饭。”

  正是由于俞秀成铁面无私、秉公执法,两年多来,温州检察机关查处了工程建设、人防、医疗卫生系统等重点领域多起窝串案。全市共立案侦查职务犯罪546人,其中涉及科级以上领导干部145人。

  “秀成同志在查处职务犯罪特别是县处级领导干部职务犯罪上,雷厉风行,敢于作为,体现了强烈的政治担当和清廉为政的作风。”温州市委常委、纪委书记宋志恒评价说。

  到温州工作初期,俞秀成提出了“抓基础抓规范、抓纪律抓作风”的工作主线。

  在温州市检察院副检察长王美鹏的案头放着一摞资料:《温州市人民检察院进一步规范公诉工作指引》《温州检察机关反向审视案例集》《温州地区刑民交叉典型案例》《温州检察工作规范》……这些都是俞秀成主持汇编的。

  在业务上,俞秀成认为,办案要讲文明、讲规范、讲质量。对此,他以职务犯罪侦查工作为突破口,创新性地提出了“精准打击犯罪、精细流程管理、精密监督制度设计、精心优化办案效果”的“四精”工作方针。他说,要把办案像艺术创作一样对待,精雕细琢、精益求精,发扬“匠人精神”。

  “为了规范自侦办案,他专门让人收集了近年来全市检察机关不文明、不规范审讯的录像资料刻录成光盘,在全市播放。”王美鹏当时还在瑞安市检察院当检察长,他看了这些录像,触动很大。

  不久,俞秀成又开始对起诉书下手,一份起诉书要改10遍,一个标号符号错了也不行,并以此推动全市检察机关刑事案件质量大评查。

  “纪律作风更是俞检反复强调的,他总是说,检察机关监督别人,自身不硬没底气。他给全市检察人员上的第一堂党课,就是关于纪律作风教育的,此后大会小会都要讲,还采取了不少硬措施。”黄通荣说。

  与此同时,温州检察的各项工作也拉开了增质提效的序幕——组织开展“新平台、新气象、新发展”大讨论和“勤廉标兵”评选等活动,推动侦监、公诉、检律控辩等业务竞赛和温检讲坛、公检法实践论坛、公诉沙龙等活动……

  一个个目标的设定,一项项举措的推出,俞秀成着力打造温检铁军队伍,着力为温州检察的长远发展夯实基础。

  在俞秀成的带领下,近年来,温州检察涌现出1名浙江省劳动模范、3个全省政法系统先进集体和先进个人、19个集体和个人二等功;1名干警被国家检察官学院聘任为首批检察教官,1名干警被评为全省检察业务专家,13名干警获评全省检察业务标兵。瑞安检察院还被授予“全国模范检察院”称号,乐清市检察院被评为“全国先进基层检察院”。

  就在俞秀成没日没夜忘我工作的同时,病魔却悄悄地缠上了他。

  2015年春节期间,俞秀成一直感到胃部不舒服,就在家附近的省立同德医院挂个号,医生看后要求他必须住院检查。“不行!我最近很忙,等忙完这一阵再说!”俞秀成最终执意赶回了温州。

  一到温州,俞秀成就将病痛抛到脑后,投入到忙碌的工作中,直到“五一”长假才去了上海瑞金医院,一诊断,竟是胰腺癌!

  动完手术后的一个月,俞秀成又坚决要回温州工作。有人劝说他回省院当个副巡视员,工作既没压力又可以在杭州养病。

  俞秀成也曾有过动摇,但思考再三,他还是把自己的想法向妻子和盘托出:“我出生农家,组织上信任我,才把我放到温州市检察长这一重要岗位上。到任一年多,蓝图刚刚铺开,此时离开,对人对己都不负责任。如果真的逃不过这一劫难,我宁愿在工作中累死,也不愿在病床上苟活。”

  就这样,俞秀成又回到了温州,开始了他的边治病边工作的“模式”……

  “我快不行了,那案子就靠你把关了”

  2016年初,俞秀成发现癌细胞有转移征兆,他开始与死神争分夺秒,白天工作、晚上治疗,重要会议和活动仍然亲自出席,重要文件亲自阅批,重大案件亲自听庭。

  “他身上插着吊瓶,把吊瓶绑在衣服里面,坚持到市委汇报工作。有时觉得身体不舒服,去医院检查,发现是胰液渗漏。如果吃饭就会渗漏得越发厉害,所以一个多月没吃饭,一边在院里工作,一边去医院挂葡萄糖维持着。”黄通荣回忆道。

  “早上起来就拉肚子,人很虚,可一到上班时间,他就精神抖擞地站起来了。很多人碰到他都说,精神不错,身体这两天怎么样?他总是说,好的,没事!就是这两句话。”朱春晓说,学校放暑假,她去温州照顾他,他照样忙着工作。“有时候要开几个小时的会,为了止泻,就蒸苹果吃,一天不吃其他东西。有时候腰痛,就带着软垫护腰带去上班。”

  2016年8月16日,浙江省第十六次检察工作在杭州召开。俞秀成不顾重病在身,坚持参加会议,一坐就是半天。第二天上午,他又主持温州组讨论,并带头发言,畅谈温州检察机关践行绿色司法推进高水平检察发展的设想。

  2016年10月8日上午,全省检察工作交流电视电话会议,俞秀成破天荒迟到了。

  同事赶到俞秀成的办公室,发现他倒在了地板上,衣服前吐满了鲜血……

  这次急性胃出血,对俞秀成的身体伤害极大。在大家都以为他会好好休息一下时,俞秀成却又坚持在病床上办公。那时正值温州市检察院司法体制改革的关键期。他知道,很多事等着他来协调和决策,如果耽搁了,会对今后的工作造成很大的影响。

  同事和亲友都拗不过他,看着他在病床上,安排着司改的相关事宜……每一份文件,都经过他的细细揣摩。只有他觉得可以了,才会放心地签下字。

  “在ICU病房,我去看他,他又聊起如何推进新型检律关系,太让我感动了……”浙江省律师协会副会长、温州市律师协会常务副会长叶连友说。

  “俞检从来没把自己当病人看,只要一说到工作,他两眼就发亮。”王美鹏说,11月1日,俞秀成在ICU病房第三次吐血被抢救过来后,握着他的手,他第一句话却是:“美鹏,我快不行了,那案子就靠你把关了。”

  11月5日晚,俞秀成又一次出现胃部大出血。而这次,俞秀成没能醒过来……

  “都怪我没能坚持住让他回杭州治病。”朱春晓至今仍还不时自责。“但是,他热爱他的工作,是工作让他忘记病痛,延长了他的生命。”朱春晓含着泪水说。

  “家里的事你作主,单位的事你别掺和”

  拿着一张发黄的“全家福”,朱春晓又禁不住泪如泉涌。

  “这是我们一家三口唯一的合影,是十几年前到上海旅游时拍的。结婚24年,全家一起出去旅游也只有一两次。”

  在朱春晓眼里,俞秀成是个好丈夫、好父亲,尽管他总是把工作放在第一位。

  “只要有空,儿子小时候读书接送都是他,家里烧饭烧菜都是他。每年的生日、结婚纪念日,他都记得,都会给我一点小惊喜。”朱春晓回忆说,去年3月28日她生日,一早就收到俞秀成发来“老婆大人生日快乐!”的祝福短信,这条短信至今仍留在她的手机里。

  “他一直教育我不要贪小,做人要靠自己努力。他生活很节俭,对物质也没有什么大要求,过得去就好了。”儿子俞硕说,他们一家曾经在117医院一间最差的房子里住了10多年,只有15个平方,没有独立卫生间和厨房。“从上幼儿园一直住到初中毕业。我上高中后,因为离学校远上学不方便,我们才租了另一个房子。”

  去年大学毕业,俞硕自己投简历、面试,找了一家民企上班。

  2016年1月,俞秀成预感到自己来日不多了,他决定给妻儿在杭州市区安一个遮风挡雨的家。一家人东拼西凑,又按揭贷款200多万,买了一套二手房,没装修就搬进去住了,俞硕说:“过年时,他烧了一大桌菜,可是,这是我们的最后一个春节……”

  “他去温州时,专门跟我约法三章,家里的事情你作主,单位里的事你千万不要掺和,不要打着我的旗号做事,不要往温州跑。他在温州当检察长,我周围的朋友都没几个人知道。他走了之后,才有很多人知道,我还有一个当检察长的老公。”朱春晓说,“他还要求我不要把家里的地址告诉别人,他说有些人会别有企图的。”

  “我们也从来不知道俞检具体住在哪一幢哪一间,后来,我到永嘉县检察院当检察长了,他也不让我们进他家门,他说自己干过纪检工作,又是检察长,对这方面更要特别注意。君子之交淡如水,逢年过节发了短信相互祝福一下,就够了。”黄通荣说。

  “他这人死板得很,我平时从来不会要求他为我们做任何事情,他也从来不会利用职权帮我什么忙的。记得去年11月5日,我弟弟从杭州赶到温州医院看他,晚上想住在市政府给他安排的宿舍里,他却坚持说这是揩公家油不可以的。那天,我还对他发了脾气,但他还是坚决不同意。后来,我弟弟只好到附近找了家旅馆。”朱春晓说。

  俞秀成老家在杭州萧山河上镇下门村。父亲是一位朴实善良的农民,当过十几年的村支书,因办事大公无私而远近闻名。“我弟弟跟我父亲一个样,从来都不给自己家里人办私事的。前几年我想让他帮我儿子找工作,他就说不行!后来,我儿子应聘去当了名公交车司机。”当时,俞秀成的三哥俞玉成还对弟弟有些怨言。“秀成一生清清白白做人做事,很不容易,现在想起来,我很理解他,他确实是我们俞家的骄傲……”俞玉成说着,眼圈又红了。

  但是,俞秀成对下属又是另一番无微不至的关怀。天冷了,他会时常询问下属,办公室的空调暖不暖,热水供应是否及时到位;下属的孩子逢入学适龄期,他会询问孩子入学是否遇到困难……这些细小的事情,俞秀成都会亲自过问,尽力帮助解决。

  这就是俞秀成,一身正气,两袖清风,他把毕生精力都奉献给了他无限钟爱的人民检察事业,他用生命诠释了自己的忠诚。

  俞秀成走了,但他又不曾离去。他洒尽热血终不悔、俯首甘为孺子牛的精神,永远激励着浙江检察人砥砺前行!

  你的忠诚,人民不会忘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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